装备制造业与大国实力的兴衰
——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重大意义的历史透视

○韩　毅

　　通过对若干大国经济发展历史的考察，特别是制造业兴衰与国家综合实力变迁相关性的实证分析，说明制造业，尤其是装备制造业对大国综合实力及其国际地位的影响和作用，借以阐释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重大意义。
　　在研究之前，需要做两点特别说明：其一，我们所说的综合实力，不是指GDP或人均收入等单项指标，也不是单就一国的经济发展水平而言，而是指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它应包括经济实力、政治实力、军事实力和国际影响力几个方面。在这几个方面中，经济实力是作为核心和关键要素而影响并决定着其他方面的。其二，我们所说的大国，是指在世界经济、政治、军事和国际事物中均占有特殊重要地位并具有特殊影响力的少数国家。出于本文的实际需要，我们遴选了三个国家，即英、美、日。这三个国家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典型，对它们经济发展史的考察与分析，检验证明了一个基本的结论：制造业，尤其是装备制造业，是大国综合实力的基础与核心，直接影响和决定着大国综合实力及其国际地位的兴衰。
　　一、英国
　　英国近二百年的经济发展史，是一部典型的大国经济发展盛极而衰的历史。在这其中，第二产业，尤其是装备制造业对英国经济实力与大国地位的兴衰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1.机器制造业与英国的崛起：19世纪英国成为“日不落帝国”
　　18世纪中叶，英国率先开始了工业革命。随着工业革命的飞速发展，英国主要工业部门的产量大幅度增长。1820年，英国占世界生产总额的比重达到50%，远远高出其它国家。到19世纪中叶，以机器大工业体系的建立为标志的工业革命胜利完成，英国也因其发达的纺织业、采煤业、炼铁业、机器制造业和海运业而确立了它的“世界工厂”的地位。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使产品的价格大幅下降，英国的工业品大量地输往国外，对外贸易迅猛发展。1850年，英国在世界贸易中的比重已达到22%，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贸易中心。与世界贸易的垄断地位相适应，英国又发展了强大的海运业，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商船队，成为著名的“世界造船厂”和“海上马车夫”。同时，英国还占有遍布世界五大洲的广大殖民地，号称“日不落帝国”。随着经济实力的扩张，英镑作为世界货币而充当国际贸易结算的主要支付手段和外汇储备，伦敦因此而成为国际的金融中心。
　　毫无疑问，以发展机器制造业为核心的工业革命是英国能够成为世界头号经济大国的关键因素。正是有了先进的机器制造业，英国才能成为向世界各国输出工业品、特别是机器设备的“世界工厂”；正是有了先进的机器制造业和以此为基础的“世界工厂”的地位，才使英国能够向殖民地国家倾销廉价工业品并攫取农产品而成为“殖民帝国”；正是有了先进的机器制造业和造船业，才使英国能够成为“海上马车夫”；也正是有了先进的机器制造业，才使英国能够成为世界“贸易大国”和国际“金融中心”。
　　2.机器制造业与英国的衰落：1870年～1914年英国失去霸主地位
　　19世纪70年代，资本主义各国爆发了以电发明和使用为先导的新的技术革命。这次技术革命的直接后果，是一系列新兴工业部门的出现。19世纪80年代前后，电力工业、电气器材工业、化学工业以及内燃机工业这些建立在最新技术基础上的工业部门，已经成为主导的工业部门。在新兴的技术革命中，英国未能抓住机遇，及时更新设备，调整产业。英国工业的技术创新能力下降，直接导致了机器制造业生产的发展迟缓，新兴技术工业部门发展缓慢，不能对英国经济的发展产生强大的推动力，而煤炭、造船和纺织等传统工业部门，也因缺乏创新动力而发展迟缓，甚至趋于萧条。19世纪末20世纪初，英国先后被美、德两国赶超，退居世界第三位，失去了头号经济大国的地位。
　　英国经济的衰落直接导致了其国际政治地位和军事实力的下降，不仅“殖民帝国”江河日下，而且“世界工厂”、“海上强国”、“贸易大国”和“金融中心”的称号也悉数丢掉。从独立的政治与军事大国转变为美国的战略盟友，致力于区域的势力均衡及与美国的伙伴关系建设。
　　3.机器制造业与综合经济实力相关性分析
　　下图为1820年～1992年英国的机器设备总量和综合经济实力动态增长的相关性示意图，从两条曲线的形状可以清楚地看到：机器设备总量变动与综合经济实力动态增长之间具有很强的正的相关性，它直观地说明了机器制造业对英国综合经济实力的影响。

　　二、美 国
　　美国是后期资本主义国家实现赶超而成为先进的典型。它通过跳跃式的发展，从一个英国的殖民地登上世界霸主的地位，并一直保持至今。这其中，制造业的快速发展为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机器制造业于美国的赶超：19世纪后半期美国登上世界霸主地位
　　19世纪70 年代开始，美国借助于第二次科技革命的推动，迅速踏上了工业化道路，并在其后的几十年里实现了经济上的飞跃，超过英国而成为世界头号经济大国。就其过程与内容看，美国对英国的赶超表现出鲜明的以工业为基础、以重工业为主导、机器制造业优先的特征。
　　 从国民经济部门结构来看，美国工业生产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农业生产。1850年～1900年，美国农业生产增长约3倍，而工业生产增长15倍。1884年美国工业生产比重超过农业，占工农业净产值的53.4%。这样，从80年代中叶工业代替农业成为美国国民财富的最主要来源。就内部结构来说，1880年～1910年，重工业产值增加5倍，而轻工业产值只增加3倍。以棉纺织工业为例，1860年～1913年，棉花消费量增长约6倍，而同一时期的钢产量、铁产量和煤产量却几十倍地增长。如果按产值大小排列次序，1860年名列前茅的是面粉加工、棉纺织业、木材加工和制鞋业，而铸造业和机器制造业合居第五。到1900年，钢铁工业跃居第一位，机器制造业居第二位。19世纪晚期，重工业在美国工业生产中起着主导作用，为国民经济各部门提供技术装备。
　　从美国经济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来看，1894年美国工业生产总值超过英国，居世界第一位，1870年～1890年，美国工业总产值占世界总产值的比例，由23%上升为31%，居世界第一位；而英国由32%降为22%。1860年～1900年，美国工业生产年平均增长率为4.9%，远远超过其他资本主义国家的增长率。1870年～1913年，美国工业生产增长8.1倍，而英国只有1.3倍，法国为1.9倍，德国为4.6倍。1870年，美国钢产量6.87万吨，到1890年达428万吨，居世界第一位，到1913年又增加到3180万吨，占世界的40%。1870年美国生铁产量约有5.4万吨，1900年达到1400万吨，超过德国，居世界第一位。到1913年又增加到3100万吨，为英、法、德三国产量之总和。1800年美国煤产量只有5万吨，1900年猛增到2.7亿吨，1913年又增加到5.6亿吨，占世界产量的三分之一，为英、法、德三国产量之总和。此外，在美国首先出现的电气、汽车、石油、化学、橡胶等新兴工业部门，到19世纪末均居世界第一位。到1913年左右，英国“世界工厂”的地位已经丧失，美国取而代之成为世界工业强国。
　　随着工业强国地位的确立，美国对外贸易发生了根本变化，实现了经济上的彻底独立，并借第一次世界大战之机，美国摇身一变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和最大的资本输出国，国际金融中心也从伦敦转向纽约。美国取代英国成为世界头号经济强国。
　　下图清晰地反映了机器制造业对美国实现赶超所具有的重要意义：

　　　　资料来源：麦迪森《世界经济二百年回顾》（1997年版）　　

　　2.机器制造业与美国战后世界经济霸主地位的保持
　　二战以后，美国凭借其战前就已经确立的经济大国地位，大发战争横财，战后所建立的以美元为中心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就是美国经济地位的明显标志。战后的经济发展史表明，美国不仅巩固世界经济强国地位，而且还在此后的半个多世纪中一直保持世界经济霸主地位。虽然在此期间出现过美苏两极争霸，美、日、西欧三足鼎立，甚至出现过经济实力下滑的时期，但终未能改变美国经济所处的这种霸主地位。制造业的强盛发展在其中可谓功不可没。下图中国民生产总值与机器制造业增长轨迹的比较，清楚地反映了这一点：

　　资料来源：麦迪森《世界经济二百年回顾》（1997年版）

　　从图中我们可以看到美国机器制造业生产最快的年份往往也是国民经济增长最快的年份，因此工业生产的增长速度与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速度发展趋势基本相同。
　　3.机器制造业与综合经济实力相关性分析
　　下图为1820年～1992年美国的机器设备总量和综合经济实力动态增长的相关性示意图，从两条曲线的形状可以清楚地看到：机器设备总量变动与综合经济实力动态增长之间具有很强的正的相关性，它直观地说明了机器制造业对美国综合经济实力的影响。

　　三、日 本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作为亚洲的后发国家，其经济的跳跃式发展和综合实力的明显提升令世人瞩目。尤其是其重化工业的迅速发展，不仅支撑着它出口贸易立国的基本战略，而且为它成为潜在的政治大国和军事大国奠定了雄厚的经济基础。
　　1.重化工业化与日本的赶超：20世纪50～80年代
　　作为一个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日本缩短与欧美发达国家差距的赶超过程是以制造业的恢复和发展为起点的。从战后的1946年2月起，日本开始实行以煤炭、钢铁行业为重点的“倾斜生产方式”，并从此走上了经济恢复和发展重化工业化的道路。其重化工业在制造业所占比重，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的44.8%上升到70年代初的62%。1955年～1973年，日本重化工产品出口的年增长率达到25.4%，超过总出口平均增长率7.9个百分点。与此相应，重化工业产品出口在总出口额中所占比重，也由38%提高到72.9%。日本的经济面貌因此发生了根本变化。工业生产名列世界前茅，经济增长速度在西方大国中首屈一指。
　　随着工业生产的发展和经济实力的增强，日本对外投资规模急剧增加。1981年对外投资额比上年增长1倍，达到89亿美元。1984年，这一指标首次突破100亿美元大关。整个80年代，其对外投资额和累计对外投资额分别增长了7.58倍和5.59倍。投资规模的急剧增长大大缩短了日本与欧美国家经济实力和国际竞争力的差距，美国国际竞争的优势地位受到了严重的挑战。日本成为美国最强有力的竞争者和真正的“亚洲巨人”。
　　2.制造业与日本国际竞争力的滑坡：20世纪90年代
　　80年代后期，随着新科技革命的来临和人类社会由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时代的跨越，发展新型制造业已经成为历史的必然选择。另一方面，从经济发展史的角度看，这一时期处于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地位的日本，已经完成了在经济上追赶欧美的历史性任务，进入了经济发展的成熟期，应该从“追赶型”向“协调型”发展转折。但是，日本对这种历史性转折缺乏本质上的认识和深刻的反省，致使其制造业在技术、经营、体制和结构方面存在诸多的问题没有得到及时解决，直接影响了制造业的发展。20世纪90年代以来，日本制造业的企业拿不出像80年代那样顺应时代要求又具有强大市场竞争力的新产品，导致其在近10年的时间里生产连续下降，失业剧增，企业倒闭，使日本经历了战后以来最为严重的经济萧条。与日本经济10年衰退相联系，日本制造业的综合竞争力呈明显下降趋势。美国《幸福》杂志所列世界500强中，日本工业制造企业数锐减，在以制造业为基础的国际竞争力排行榜上，日本的位次直线滑坡，日本工业制造企业夺得的多个世界第一领地逐渐丧失，日本的国际竞争力明显走低。
　　3.制造业与日本的重新崛起：21世纪
　　日本制造业存在的深层次问题，迫使其为适应变化了的环境和新的国际竞争形势而进行制造业的调整与变革。到目前为止，日本制造业已经进行的调整与变革包括：①把探求先进制造技术，强化技术开发能力作为强化日本国际竞争力的首要武器；②顺应时代发展要求，以新技术为基础，对制造业的传统生产方式加以变革；③积极寻找适合国情、发挥特长的新经济增长点，为制造业的今后发展选择产业突破口；④在经济全球化的形势下，开始着眼与周边国家协调分工，以深化国际合作来求生存、求发展。
　　目前日本的产业竞争优势依然在制造业。其主要表现是：第一，日本制造业的劳动生产率增长水平仍位居发达国家前列。据日本经济产业省《2001年版通商白书》和日本银行《国际比较统计》资料显示，在日本、美国、英国、德国和法国五个发达国家的劳动生产率年平均增长比较中，2001年日本制造业增长4.1%，仅次于美国的4.7%，居第二位。第二，制造业产品依然是日本贸易出口的支柱。日本财务省《贸易统计》资料显示，2000年包括服务贸易在内的日本贸易出口总额为590，621亿日元，其中制成品出口为51，028亿日元，占贸易出口总额的86.4%。第三，提升制造业竞争水平的潜力仍然巨大。2000年日本研究经费使用中，制造业仅占8.3%，而制造业却占8.59%。第四，吸纳就业人口的强大能力，表明制造业仍是一个强势产业。日本制造业的工资增长水平超出全产业工资增长水平5个百分点。因此可以说，制造业仍是日本经济发展的动力，是日本经济增长的基础。日本制造业调整与改革，新型制造业的发展，依然是21世纪日本国际竞争成败的关键。
　　4．机器制造业与综合经济实力相关性分析
　　下图为1820年～1992年日本的机器设备总量和综合经济实力动态增长的相关性示意图，从两条曲线的形状可以清楚地看到：机器设备总量变动与综合经济实力动态增长之间具有很强的正的相关性，它直观地说明了机器制造业对日本综合经济实力的影响。

　　四、历史的启示与结论
　　通过以上对英、美、日三国经济发展的历史描述与实证分析，我们可以进一步得出以下结论：
　　1.制造业，尤其是装备制造业，是大国经济、政治、军事实力及其国际地位的基础与核心。一个真正具有经济实力、政治实力和军事实力的大国，必须具有自己独立的民族工业体系，有自己独立的发达的制造业，尤其是装备制造业。否则，必定会在经济上成为别国的附庸，也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政治大国和军事强国。
　　2.制造业，尤其是装备制造业的发展水平，直接影响甚至决定了大国经济实力的变迁，也影响并决定着大国国际地位的兴衰。英国从“日不落帝国”到“英国病”患者，美国从“殖民地”到“世界霸主”，日本从“战败国”到“亚洲巨人”的史实，以及以上对制造业与大国综合经济实力相关性的分析，无不雄辩地证明了这一点。
　　3.目前，我国正面临着经济全球化、政治多元化的复杂而严峻的国际形势，经历着体制深层次转轨和经济向高层次发展的历史变革。我们必须大力地优先发展制造业，特别是装备制造业，尽快提升我国制造业的发展水平，完善并优化我国的民族工业体系，以适应国际竞争和经济发展的需要。这是我们的立国之本，强国之路，也是我们的必然选择。
　　 （作者：辽宁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院长，市人大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