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进跨国公司是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有效途径

□ 陈 佳 贵

　　东北地区是我国近代工业起步较早的地区之一，东北老工业基地在全国经济发展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为国家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做出了历史性的重大贡献。然而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来，由于体制性和结构性矛盾日趋明显，企业设备老化，竞争力下降，就业矛盾突出，资源性城市主导产业衰退，东北老工业基地的经济发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与沿海发达地区的差距在不断扩大。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是在相对落后的基础上再造辉煌，任务将十分艰巨。既要摆脱多年历史形成的体制性、机制性、结构性矛盾的束缚，又要建立适应新形势的新体制、新机制；既要走出现实的困境，又要面临来自国内和国外两方面的激烈竞争；既要利用国际间产业转移，改造传统产业，又要提升自身的国际竞争力水平。现实要求我们必须首先找准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工作的突破口。
　　一、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突破口是国有大中型企业改革
　　从微观层面上看，在东北老工基地经济发展遇到困难和经济地位下降的背后，有以下几方面的问题:
　　1.国有经济布局过广、过散，国有企业比重过大
　　国有经济几乎遍布东三省国民经济的各个领域，而且在多数行业都占有较大比重。在工业领域这一问题尤为突出，几乎在每一个部门都有国有企业。从工业内部的39个大类行业看，国有工业企业的实有资本占全部工业企业实有资本的六成以上，且多为钢铁、机械、汽车、造船等重大工业项目。其中，某些行业几乎全部为国有企业，成分极为单一。就连一些生产社会化程度较低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中，国有企业也占有相当比重。由于国有资本分布太广，不仅造成了国有经济分散，难于管理，而且导致企业规模相对较小，不易形成规模经济，这就造成众多国有企业效益低下，亏损严重，甚至资不抵债，有的濒临破产，同时也严重制约着国有经济主导作用的发挥。国有经济布局不合理是在长期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这种传统的发展经济的观念已不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并成为制约老工业基地国有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
　　2.国有大中型企业设备严重老化
　　东北老工业基地工业企业的设备老化，技术陈旧，长期以来未得到系统改造。以沈阳市为例，目前全市主要工业企业生产设备属国际先进水平的仅13.4%，国内先进水平的仅19.2%，两者之和不足1/3。60年代以前的老设备70%还在运转。另据资料显示，哈尔滨市工业企业设备役龄在20年以上的约占23.8%，30年以上的占9.2%，全市还有1/4以上的企业仍然沿用60年代陈旧落后的设备。再如，长春市工业企业设备的平均役龄在20年以上的约占60%，在2.4万多台机床中，80年代水平的约占17%，70年代水平的占47.2%，60年代水平的占19.7%，50年代水平的占15.4%。工业基础设施落后，国有大中型企业近50%的设备超期服役或接近报废，很难想象，用如此落后的技术装备能生产出现代市场需要的产品。事实上，东三省是承“装备工业基地”之盛名，而难符其实。
　　3.国有大中型企业历史负担沉重
　　东三省国有大中型企业的债务、冗员和办社会三大负担阻碍了自身的发展。长期以来，国有企业自有资金严重不足，许多国有大中型企业的长期借款几乎全部为银行贷款,而短期借款的情况则更为严重。
　　另外，由于国有企业长期形成的“大而全”、“小而全”的状况，加之低工资、高就业的劳动就业观念的影响，企业冗员较多。在市场竞争与结构调整的双重压力下，东三省大中型国企过去隐性失业的矛盾凸现，下岗、失业人数大量增加，明显高出全国平均水平。同时，企业所负担的各种非生产性支出数量也十分巨大。加之，东北地区老企业多，离退休职工人数多，这一负担就更加沉重。
　　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如何解决国有经济布局过广、过散，国有企业比重过大，企业设备老化严重，以及历史负担沉重等问题，客观上就构成了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工作的中心任务。同时，从横向上看，同其他地区的国有企业改革相比，东三省大中型国企改革的涉及面更广，资产存量更大，历史问题更多，改革的任务也就更重。因此，继续深化国有大中型企业改革将是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工作的突破口。
　　二、引进跨国公司是深化东北国企改革的有效途径
　　在国际竞争国内化和国内竞争国际化的竞争环境下，我们必须站在全球的高度来思考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问题。在全球化的浪潮下，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振兴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外开放的规模和程度。只有不断扩大对外开放，引进跨国公司，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改造资金相对不足和改造起点不高的问题，才能使国有大中型企业适应经济全球化的要求，在较短的时间内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直接面对国际上的激烈竞争。
　　1.缺乏非国有机构投资者是国有大中型企业改革最大的困难
　　1997年召开的十五大，提出国有经济要有进有退的改革思路，国有经济可以从一般竞争性领域退出，在具体操作层面上主要针对小型国有企业。到1999年召开的十五届四中全会，进一步将国有大中型企业纳入改革的范围，指出竞争性领域的国有资产可以流动，实际上，实现竞争性领域国有大中型企业产权结构多元化，已经是一个明确的改革方向。但是，无论是上市公司减持国有股份，还是非上市企业变现部分国有资产，都存在缺乏有实力的非国有投资者的问题，即“没有买主”。对中国这样一个长期以国有经济占据主导地位的国家来说，具有很强投资能力的个人和非国有的机构投资者，一直是非常稀缺的资源。就东北老工业基地而言，国有大中型企业的比重、资产存量、平均规模都高于全国平均水平，改革的困难更大，任务更艰巨，非国有战略投资者缺乏的问题也就更加突出。
　　2.从世界范围看，跨国公司已成为参与国有企业改革的重要力量
　　从世界范围看，1987年～1999年跨国公司参与世界最大的50起国有企业重组项目中，在经济转型国家就发生了26起，涉及石油、电力、汽车、钢铁、铁路、通讯、金融等领域。其中，在拉美国家发生19起，收购价值为505亿美元；在中东欧国家发生7起，收购价值为92亿美元。可以说，跨国公司已经普遍地参与到转型国家的国有企业改革中来，并购和重组了大量的国有资产。
　　3.引进跨国公司对深化国有大中型企业改革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
　　伴随着我国吸引外资政策的进一步开放，许多跨国公司正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参与国有大中型企业改革，各地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尝试，通过研究我们发现，引进跨国公司对深化国有大中型企业改革具有以下三方面的促进作用。
　　第一，有利于大中型国有企业产权多元化，优化公司治理结构。
　　大中型国有企业同小型企业相比，掌握了大量的国有资产，由于资产规模巨大，就为实现国有资产产权多元化带来了困难。跨国公司以适当形式并购国有企业的部分股权，从股权结构上改变国有企业“一股独大”的格局，实现产权多元化，促进企业经营机制的转变，推动大中型国有企业按照国际规则，形成规范的法人治理结构。
　　另外，从目前跨国公司参与实现大中型国有企业产权多元化的方式来看，主要可分为两类:一是存量售出，例如深圳五大国有企业的海外招标；二是增量稀释，例如江铃汽车、青岛啤酒、上工股份的定向增发和东风汽车与日产公司的合作等。
　　第二，有利于引进大额资金与先进的设备、技术和管理经验，提升企业的国际竞争力。
　　目前，大中型国有企业仍然是我国企业实力的代表，其中最大的11家企业都已跻身世界500强。但是我们也应该清楚地看到，我国企业的实力与发达国家企业仍有较大差距，无论在规模上、技术创新上、多样化经营能力上、市场应变能力上、盈利能力上，都与国外企业存在明显的差距，缺乏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就跨国公司通过并购参与大中型国有企业改革而言，双方在合作上更容易达成一致。跨国公司之所以选择大中型国有企业，在于其特殊的产业地位和特有的资源。对大中型国有企业而言，能够为其提供大规模发展资金，先进的设备、技术和管理的也只有跨国公司。
　　第三，有利于形成控制权外部市场，加强对经营者的激励约束。
　　公司控制权是指通过占有公司较大比例的股份，依法享有对公司经营决策、日常管理以及财务政策等方面的权利，是对公司的发展与利益的决定权。控制权争夺是不同的利益集团通过争夺控股权或股东的委托表决权，来获得对董事会的控制权，进而达到更换管理者或修改公司战略的目的。
　　就我国国有企业目前的经营状况而言，“内部人控制”的现象较为严重，企业经理人员享用豪华的办公室、在职消费、掌握着巨额支出账户，“无效率”的现状已成为不争的事实。近年来，跨国公司正在全方位地利用并购方式获得中国企业的控制权，并购的进程在加快，并购的范围更加广泛，并购的规模在扩大，并购中对控制权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跨国公司通过并购获得控制权，实质上就是资本市场上竞争机制的体现，并形成了公司的外部治理机制，将对国有企业的经营者构成可置信的外部接管威胁。对于目前国有企业的经营者而言，资本市场并未构成有效的激励约束，其控制权没有受到资本市场竞争机制的威胁，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缺乏战略投资者。
　　事实上，以装备制造业和重化工业为主的新一轮国际间产业转移浪潮，正给中国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带来新的发展机遇。日前，一批项目正在加速启动。美国通用电气公司与沈阳鼓风机厂合资建厂，投资1370万美元生产石油天然气设备部件，并提供维修和部件升级服务。辽宁华锦集团与沙特阿拉伯沙比克公司签定了40万吨乙烯项目合资协议。同时，还包括一批机床、化工重点装备制造企业，正在同跨国公司洽谈合作事宜。世界上越来越多的先进装备制造企业把目光投向了这里，而东三省以其良好的装备制造业基础、低廉的劳动力成本，有望成为承接新一轮产业转移的最佳区域，进而发展成为中国乃至世界的装备制造业和原材料工业基地。
　　综上所述，无论是从世界范围内国企改革的经验来看，还是从其它地区的实践来看，在世界产业转移的浪潮下，面对东北国有企业改革的重大任务，引进跨国公司对国有大中型企业进行嫁接改造，是深化国企改革，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有效途径。
　　三、实践中应该注意的几个问题
　　引进跨国公司将对大中型国有企业改革产生强烈的促进作用，有利于国有企业产权多元化和国有经济战略重组，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国有企业技术落后、缺乏市场和管理不善问题，但同时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国有经济的地位，这一点对处于战略性行业的大型国有企业而言，尤其应该引起注意。我们从促进国有大中型企业改革的角度出发，重点讨论实践中的几个问题。
　　1.正确处理好产业开放和管制之间的关系
　　首先，强调产业开放与管制之间并不存在矛盾。开放程度的扩大要求管制水平的提高，换言之，有效的管制将进一步促进产业的开放。其次，强调在战略性产业和公用事业中并不是完全排斥非国有成分的进入。问题的关键在于：一方面通过跨国公司的进入引进产业竞争机制，促进产业的发展；另一方面通过有效的产业管制，例如公众评价、价格报告、审批制度、经营权招标等，避免跨国公司出于对商业利益的追求而损害国家和社会利益。政府管制水平的提高与跨国公司的进入程度必须要保持协调一致，只开放不管制必然会对经济增长带来不利的影响。
　　另外，为使跨国公司对国企改革的积极作用充分发挥，如何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吸引跨国公司投资，也是我们在实践中应当关注的问题。因此，我国各级政府也亟需加强政策环境、行政环境、市场环境、法制环境等方面的建设，促使跨国公司参与到大中型国有企业的改革中来。
　　2.正确处理好合作与发展之间的关系
　　跨国公司投资进入中国市场，目的就是要迅速占领中国市场和在中国建立制造基地。这对大中型国有企业而言是机会与威胁并存，一方面可以通过与跨国公司合作引进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提高国际竞争力；另一方面则有可能丧失企业的战略发展方向，丧失企业的自有品牌，完全依赖于跨国公司，并处于全球价值增值链的低端。对于大中型国有企业而言，加工能力强、劳动力成本低、并具有一定的市场优势，但是，从整个价值链的附加值来看，加工组装阶段的附加值最低，而研发和营销阶段的附加值较高。大中型国有企业已有的优势是与跨国公司合作的基础，但如果长期保持不变就会在合作中处于不利地位。因此，大中型国有企业最优的战略路径就是“以我为主，寻求互补”。所谓“以我为主”，就是要坚持自己的发展和成长战略，围绕自己的发展战略和战略目标选择是否与跨国公司进行合作。所谓“寻求互补”，就是在具体合作的谈判过程中，努力做到优势互补，通过引进跨国公司的先进技术、资金和优秀管理技能，促进我国企业的成长。
　　3.正确处理好战略和战术之间的关系
　　并购本身是一个动态博弈的过程，通过采用科学的并购战术，将会提高并购的谈判地位，有利于达成促进大中型国有企业发展的产权契约。因此，如何提高国有大中型企业的参与并购的战术能力，就成为实践中不容回避的问题。
　　国有大中型企业并购战术能力的提升，贯穿于整个并购的准备阶段、谈判阶段和整合阶段。在准备阶段应该注意合作对象的选择和防御战术的运用。以企业自身的战略发展方向为依据，认真分析跨国公司所具有的优势、组织文化特征和并购的动机，为今后良好的合作打下基础。
　　在并购中的谈判阶段应该注意国有资产价格的确定和股权的设置，尤其是股权设置与战略发展方向的一致性问题。整合阶段的中心任务是业务和人员的整合，其中组织文化的匹配是成功整合的关键因素。大中型国有企业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积淀了深厚的企业文化，对组织机构设置、员工行为方式都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因此，跨文化管理能力的培养，对最终整合成功，发挥协同作用具有特殊的意义。
　　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任务是艰巨的，其中国有大中型企业的问题是所有问题的焦点，也是该项工作的突破口。在具体实践中我们还需正确处理好产业开放与管制、合作与发展、战略和战术三方面的关系，确保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工作取得最大的成功。
　　　　（作者：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