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论振兴辽宁经济思路

■厉以宁

　　一、振兴老工业基地关键在于更新观念
　　观点一：一种制度下可以有不同的体制。体制分两种，一种是刚性体制，一种是弹性体制。改革开放使中国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从计划体制转向市场体制，由刚性体制逐渐转化为弹性体制。改革开放的意义就是把经济体制由刚性体制逐步变成弹性体制，社会主义制度由此得到巩固。
　　观点二：壮大中等收入者的比重，经济发展才会进入良性循环，政治上才能长治久安。一个理想的分配模式是鸡蛋型的模式，即两头小、中间大，中间多是中等收入者。我们整个改革的目标就是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
　　观点三：在振兴老工业基地的过程中，要树立新的公有制观念。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公有制，一种是国家所有制，一种是集体所有制。在今天市场经济弹性体制下，我们应该树立新的公有制概念。大量存在的新公有制，一种形式是混合所有制，国家控股、国家参股的都变成混合所有制企业；另一种形式就是公众持股的所有制，它是采取一种产权明确到个人的一种公众持股形式，实际上是采取一种股份合作制和股份制。
　　观点四：辽宁老工业基地设备老化、技术老化，但产业不老化。从来没有夕阳产业，只有夕阳技术。纺织行业也好，造纸行业也罢，没有技术创新，企业就难以生存下去。
　　观点五：引用龟兔赛跑这个典故来说明市场竞争。在比赛中，双方如果只竞争不合作，最后只能有一个胜者，或者两败俱伤。但如果能相互合作，陆地上兔子背乌龟跑、水中乌龟驮兔子过河，就可以实现双赢。在老工业基地调整改造过程中，企业兼并重组不是让利吃亏，而是通过合作，共享更大的利润。
　　二、需求不足是最大的经济问题
　　当前最大的经济问题是消费需求不足，投资需要改善。消费需求不足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从收入看，人们的收入分三个层次，即高收入者、中等收入者和低收入者。低收入者购买力低；中等收入者属于谨慎消费阶层，受升学、医疗、养老等种种情况制约，购买力不强；高收入者没有可提供的消费对象，能买的都买了，这是造成市场需求不足的主要原因。所以，到目前为止，国内经济尚未进入良性循环。经济良性循环就是靠经济内部力量实现总需求和总供给的基本平衡。我们的经济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着政府的投资，民间投资还没有真正启动，消费需求仍然不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靠政府投资的话，经济难以保持增长，谈到老工业基地改造就困难了。所以，我认为积极的财政政策仍需要延续一段时间。
　　当前一个最大的社会问题是收入分配的两难境地。造成两难的原因有两个：首先，为了鼓励当前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必须鼓励创业投资，必须让投资者得到应有回报，通过取得创业利润，提升他们的收入。另一方面，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一部分阶层收入比较高，一部分收入比较低；地区收入差别扩大，收入分配的差别扩大，这都是难以避免的现象。处在一个转轨的时期，两方面都要照顾到，既要让投资者得到应有的回报，又该让那些低收入者的收入能够得到较快增长。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必须两者兼顾。该给的报酬要给，同时应尽快增加低收入者的收入，但决不能用“杀富济贫”的办法。中国的问题有中国的特点，我们必须强调经济发展，发展是第一要务，发展中求稳定是真正的稳定，运动中求平衡是真正的平衡。
　　借用向和尚推销木梳的故事来说明这个问题。如果只注重产品的使用功能，和尚一把木梳都不会买。当把木梳作为寺庙回报香客的礼物时，方丈才可能会买上千把木梳。他认为，市场是分层次的，关键是如何去开拓。
　　三、以就业扩大就业
　　通过保持经济增长，以就业扩大就业。经济增长不能直接扩大就业，但经济增长可以使人均收入上升，消费结构发生变化，拉动第三产业发展。而第三产业发展，可以吸纳更多的劳动力就业。靠自己劳动取得正常收入就是就业，发展民营经济是解决就业的一个好办法。可以大力发展劳动密集型民营企业，多渠道促进就业。
　　在这里提出一个“新观点”——让老百姓经常搬家的市长是好市长。因为房子大了，可买的东西增多，刺激消费。由此，第二套住房区理论应运而生。目前，成都市民纷纷在郊区买第二套住房，开始了五二式生活方式。即五天工作日住在市内小房子里，两天休息日在郊区爬山、钓鱼。有的下岗职工来信质问他，我的第一套住房尚未买，你何以倡导购买第二套住房？我的回答是，现在下岗，正是因为内需不足。购买第二套住房，可以拉动内需，刺激消费，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当你有了工作，就可以买第一套住房，挣钱多了，可以购买第二套住房。看问题要用发展的眼光而不能因为我的自行车还没买，就不让人家更换汽车。
　　四、促进经济和社会的协调发展
　　要保持经济可持续发展，必须做大现有经济中心，充分发挥其辐射作用。辽宁要振兴，首先要做大沈阳、大连经济，以其辐射力量带动周边地区发展。老工业基地振兴，不仅要技术创新，还要学外面好的经验，进行制度创新。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辽宁要用创新精神搞好二次创业，实现振兴。

　　（作者：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著名经济学家）